Film notes · The Odyssey
《奥德赛》观后感:一个人要走多远,才能真正回家?
一个英雄想回家的故事,也是一场关于命运、战争、信任与他人家园的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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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奥德赛》最表层的故事,其实一直很简单: 奥德修斯想回家。
奥德修斯在海上漂了十年,从特洛伊出发的那天起,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。但是在路上,他越用力,风暴越大。他想掌控局势,想掌控自己的命运,似乎在他眼里,我命由我不由天。最后有人告诉他:你掌控不了。
“你是个总想掌控自己命运的人。”
“但其实你掌控不了。”
“你必须向暴风雨屈服。”
“向波塞冬屈服。”
“放弃和命运抗争,不要想掌控命运。”
“这一信仰之跃,是你从未迈出的一步,奥德修斯。”
可奥德修斯真正的转变并不是从此向命运低头,他还是要回家,只是他终于明白,回家的路上并不需要他战胜一切。
而也正是在这一刻,他才真正离家更近了一步。
但电影真正刺痛我的,是另一条线。
奥德修斯一路都在听说一个可怕的名字:海民。
他们从海上出现,袭击村庄,夺取食物,所以沿海的人开始恐惧所有从海上来的人。
当奥德修斯一行人登陆寻找补给时,当地人看到他们便逃跑了。
奥德修斯他们很不理解:
我们不是海民。我们只是想回家的伊萨卡人。
可是如果站到那些村民的位置上呢?
一群陌生男人从海上登陆,带着武器,需要你的粮食,如果你不给,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动武。
那么——他们和所谓的海民,到底有什么区别?
这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很讽刺的事:
奥德修斯一直在寻找、躲避、谴责“海上的侵略者”。可对于特洛伊人来说,他自己不正是那个从海上来的侵略者吗?
对奥德修斯来说,他是结束战争的英雄。可对于特洛伊城里的普通人来说,他带来的不是荣耀,而是城破、死亡和失去家园。
于是“回家”这两个字突然有了另一层重量。
奥德修斯一路都在说:我要回家。
可那些死在特洛伊的人呢?他们也有家。
他如此痛苦,是因为自己十年无法回到伊萨卡。可他的胜利,又让多少人永远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?
所以我觉得,雅典娜在电影里的出现非常重要。
在奥德修斯关于特洛伊的记忆里,一个被希腊士兵杀死的特洛伊女人,拥有和雅典娜相同的脸。
我不愿意简单地说:雅典娜就是他的良知。
我更愿意说:从特洛伊开始,奥德修斯的良知有了一张脸。而且偏偏是一张受害者的脸。
在特洛伊,他可以转过头,不去看那个女人的死亡。可在之后漫长的归途中,那张脸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奥德修斯记住的是:我们赢了特洛伊。
而雅典娜不断逼着他补上另一半:可是他们失去了什么?
她让这个英雄第一次有机会离开自己的故事,站到另一个人的位置看自己。他逼着奥德修斯第一次不用胜利者的眼睛看特洛伊。
在他的故事里,特洛伊意味着胜利;在那张女人的脸上,特洛伊意味着死亡。
木马计也因此不只是一个聪明的战争计谋。
它还破坏了一样更加脆弱的东西:信任。
古希腊的 xenia 要求人们善待来到门前的陌生人。因为一个陌生人只有相信另一扇门可能为自己打开,旅行、贸易和交流才有可能继续。
可是奥德修斯把“礼物”变成了武器。
原本,礼物意味着善意。木马以后,礼物里面也可能藏着要杀你的人。
《木马记》真正可怕的地方,也许不只是它毁掉了特洛伊,而是奥德修斯证明了一件危险的事情:为了胜利,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也可以被利用。此后的归途中,他仿佛不断走进一个规则已经失效的世界——莱斯特律戈涅斯人见到陌生人便举起武器,他自己宫殿里的108个求婚者也肆意践踏宾客法则。
他曾经为了赢而跨越规则,最后却发现,自己活在一个越来越没有人愿意相信规则的世界里。